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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回 交心侍衛夜訴衷情 歷劫秀女義結金蘭(下)
孔劍坐了起身,仍是有點頭昏,放眼四顧,此處正是那山神廟。而旁邊一干或明或暗的面孔中,卻分明沒有那個熟悉的。
“孔大哥,侯大哥打野食給咱們充飢去了。”那個有些印象的聲音脆生生地響起,孔劍偏過頭去,只見兩個少女端端正正坐在草垛上,看著他笑。
左邊的赫然就是那個叢林中的女子,此時似乎清理過了,露出原本清麗的小臉。而旁邊那個……
輕輕瞥了瞥那雙指甲尖細的玉手,孔劍連忙調轉目光,臉上似乎更火辣起來。
“孔大哥,方才咱們以爲你們是壞人,不小心傷了你,著實過意不去。”左邊那女子輕聲説道。
孔劍環視周圍一眾燕瘦環肥清一色面容憔悴的女子,問:“你們到底是何人?怎麽會在這兒?”
“我是文天芊,這位是林玉汀,我們都是……”覷了覷對方的臉色,“這次的應屆秀女。”
孔劍立即變了臉色,又聼那文天芊續道,“我們本來日前已經上京,沒想半路遭遇‘五訓教’的亂軍突襲。不知道他們是從何得來的消息,竟要將我們圍困起來,要挾朝廷……”
“負責護送咱們的大人引開叛軍后便不知所終,而幸虧有文姐姐的主意,着我們弄髒面容上路,才避過一劫……”篝火有些熄滅的趨勢,旁邊的林玉汀下意識地用長指甲邊撩動火苗邊說,倒是看得孔劍一身冷汗,清了清喉嚨正聲問:“那你們爲何偷取貢品,還……襲擊我們?”
“在半路上我們躲進了這山神廟,昨天連乾糧都已經吃光,正是飢餓難當,幸而覷見你們投奔而來,姐姐也認得那……貢品是可以食用的,於是咱們就……”要一個風華正茂的少女說出可恥的偷盜之事,林玉汀也不禁面紅起來。
只是……文天芊如何曉得那從未流通市井的榴蓮可以食用?
且看這女子的機敏應變,肯定不是普通人物。
孔劍按捺下疑惑,又問起另一件事。
“那你們……是否看到我倆……”
“哦,”那兩個少女先是一陣不解,文天芊先悟了過來,笑道,“請別見怪。侯大哥已經和我們解釋過了,孔大哥你身中奇毒,他必須要每天幫你吸毒療傷。”
“吸毒療傷”……果然是小侯兒的風格。
孔劍見少女神色如常,也就放下心頭大石,哈哈大笑,卻是扯痛了腦后的傷患。伸手一摸,竟然已經腫起一大包。
“嘶——幾位小姐身手不凡機智過人,在下心悅誠服。未知是哪位動的手?”
文林二人你看我我看你,最終還是林玉汀長出一口氣,細聲細氣地說:“是人家……”
雖然方才才見識過林玉汀的掌功和爪功,孔劍還是不由又是一頭一臉的冷汗。
上得山多終遇虎,這次還是母老虎,貌似還是一窩。
“小姐好功夫……”
“人家才不是。人家爹爹說,閨女學會三從四德就好,哪來什麽功夫……”林玉汀又恢復了小女兒態,一巴掌打在孔劍背上,金剛之力險些讓他栽倒再滾地葫蘆三周半。
“咳咳……”
孔劍穩住身形,卻見侯即墨走了回來,手上提著一些雜七雜八的吃食。
衆人一擁而上,都顧不得形象,先吃再算。
“文小姐,”孔劍叫住那走在後頭的女子,“我們車上明明還有些乾糧,爲何小姐偏偏挑那些難吃又棘手的物事?”
文天芊回過頭看著他,只是嫣然一笑:“正是這難吃又棘手的物事才能保住咱們的性命,一舉三得,你說對不對,孔大哥?”
可以吃,可以防衛……一舉三得?
難道是……她早就知曉他們的身份?
孔劍眸色深沉,這個女子果然不簡單。
冷清的井邊。
這個山神廟實在荒廢已久,到處都是穨垣敗瓦,好不容易才尋到了這處古井,卻還水源未絕,於是文林二人便相約至此清理一下。
“文姐姐,你家鄉在何處?”林玉汀纖手撥弄著未乾的烏髮,好奇地問。
“在一個回不去的地方。”文天芊雙手撐地地仰望天空,赤足舒適地伸展開去,又轉過頭,“你呢?”
“人家在很遠的地方。”兩人相視,不由放聲大笑。
“文姐姐,你家離這裡多遠呢?”
“……很遠很遠,你去不了的。”文天芊抓過對方柔順的髮絲,手勢嫺熟地扎起辮子。平時的打扮比現下要講究得多,怎麽樣的髮式都有專人指點,只是現在一切從簡,也就無所謂起來,只怕將來到了宮裏……
“對了,文姐姐,你的生辰是在什麽時候?”林玉汀嬌聲嬌氣地問。
“丁卯年十月初七,怎麽了?”
“啊,人家是丙辰年一月十六的!”林玉汀忽地興奮説道,小臉也因爲高興而粉撲撲的,露出年輕女子特有的媚態。
“文姐姐,這一路上要不是有你,我早就不知道自己會變成怎麽個樣子了。”林玉汀抓住文天芊的素手緊緊握著,“文姐姐……咱們結為異姓姊妹吧!”
文天芊看著這張天真的小臉,也不覺一時心潮起伏,點頭應道:“好。”
“太好了!”林玉汀聞聲跳起, “咱們這就來結拜!”
“好。”文天芊露出一個寬心的微笑,拉著林玉汀當天跪下,“雖然沒有香案酒水,但心誠則靈,相信老天爺也會見諒。”說著並起三根指頭指天而誓,“我,文天芊,願與林玉汀結義金蘭,從此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離不棄,如有違誓,天不我容!”
林玉汀也似模似樣的跪下,目光和指甲在月色下熠熠生煇,將那誓詞重復一遍。兩人三叩首,便完了禮。
“姐姐,人家果然要叫你姐姐呢!”
“好妹妹。”文天芊摸了摸林玉汀的腦袋,又從腰上解下一個通體湖綠的玉佩,“姐姐沒有什麽好東西給你,這是我從山寨……嗯,從我家鄉帶來的信物,不是什麽貴重東西,妹妹收下作個紀念吧。”
“姐姐!”林玉汀感動地接過,對著月色照看碧玉,“梅克因……柴拿?”
“呃……這是咱們家鄉話。”
“哦……但人家沒有什麽可以送給姐姐的……”林玉汀搜遍全身都沒找出什麽像樣的東西來,那些隨身帶著的小玩意兒已經在逃亡中扔的扔丟的丟,哭喪著一張小臉,看得人心生不忍。
“沒關係,”文天芊笑著抹去她眼角的清淚,“姐姐明白你的心意了,來,姐姐給你把辮子扎好,還有一半沒弄好呢。”
“好……”
月色朦朧,人影朦朧,只有少女銀鈴般的笑聲隱約傳來。
“小汀,你在這井邊坐著不害怕嗎?”
“嗯……?”
“你聼過‘辮子姑娘’的故事嗎……?”
“……”
此時此刻一派寧靜祥和,誰也不知道,何日又將是風云變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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